逃避與抉擇

傍晚時分。

許宸希照例準備好飯菜，等着姜時攸回家。

今晚他做了她愛吃的糖醋裏脊，心想一會她見了肯定歡喜。
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，許宸希頻繁掏出手機查看時間，早已過了六點半，通常這個時間點，姜時攸已經到家，今天怎麽還沒回來？

他解鎖手機，想給姜時攸打去電話，又怕她在忙不方便接聽，于是編輯幾條信息給她發送過去，詢問她到哪了。

消息發出，過去十幾分鐘，還是沒能收到姜時攸的回複。

不得已，他只能撥通對方的電話。

第一通第二通沒人接，直至第三通響了二十幾秒，那頭才接通。

不等姜時攸開口說話，許宸希着急忙慌詢問，“怎麽這麽久不接電話？發你信息也不回，出什麽事了嗎？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少許，才傳來姜時攸情緒略顯低落的聲音，“忘了跟你說，我朋友那邊有點事，我得過去一趟，你不用等我了，我今晚多半不回來。”

她不是忘了說，是不知道如何開口，她已經開車在小區周圍轉了好幾圈，還是不知道上去該怎麽面對許宸希。

她經歷過背叛，所以她怕背叛，但同樣，她也怕付出太多真心，最後無法收回，別人能做到抽身，而她只能陷在泥潭裏等着被泥土淹沒。

她承認，她沒有強大到無堅不摧的內心，一切堅硬的外表不過是她的僞裝，許常烨的話戳破了她的這層僞裝，将她的脆弱全部剝開展示在人前。

許宸希能聽出她的理由有多蹩腳。

她那樣一個有規劃的人，不可能臨時臨了做決定，若是提前有安排，也不會等他接二連三打電話才說。

他确信，她有事瞞着他，且這事還與他有關。

莫非……她發現他一開始欺騙了她？發現了他與唐明棟的賭約？

不對。

依姜時攸的脾氣，知道他欺騙了她，是一定會當面問清楚，不會這樣有意躲着他。

他還想再問什麽，卻聽姜時攸又道：“先不跟你說了，我還在開車，挂了。”

話落，也沒給許宸希說話的機會，匆忙挂斷電話。

許宸希聽着電話那頭傳來的忙音，有些雲裏霧裏，到底出什麽事了？

他又想撥通電話過去時，正巧他媽的電話打了進來。

他滑動接聽，“媽，有事嗎？”

宋淺拿着手機走到落地窗邊，擡頭瞧了眼二樓的方向，确定沒看見許常烨的身影，這才低聲道：“你爸今天去過律所，見了你女朋友，我看他回來時臉色不太好，應該是談的不愉快……”

許宸希眉心緊蹙，這下總算明白姜時攸的反常是因為什麽。

原來是他爸從中橫插一腳，估計見了姜時攸，也是說一些讓她離開他之類的話。

想到姜時攸獨自一人面對他爸的挑剔和那些刻薄的話語，他心裏就堵得慌。

他爸還是一如既往的喜歡替他做決定，也一如既往的讓人讨厭。

與姜時攸這段時日的相處，他能察覺到對方心思敏感，心裏容易藏事，從不主動跟人說，今天被他爸這麽一鬧，她心裏肯定不好受，又不知道怎麽跟他說，這才躲着他。

他越想，心底越不是滋味，完全沒去聽他媽後面說了什麽，挂斷電話解開圍裙，拿起案幾上的車鑰匙，随手扯過架子上的外套就直奔玄關處換鞋。

期間還不忘給姜時攸打電話，打了一通，對面沒接，他也不再打，換好鞋直接出門，前往地下停車場，毫不遲疑驅車前往許家。

他想，他需要在他爸面前表明他的态度，有了結果，才有資格去見姜時攸。

直接解決問題的根源，遠比虛無缥缈的承諾來得有意義。

……

姜時攸驅車在二環上兜了幾圈，實在沒處可去，腦中忽然想起王芮，轉而打燈變道，駛下二環，開車前往王芮所在的醫院。

王芮今晚值夜班，無聊打哈欠之際，餘光不經意瞥見門診門口站着一個人，很像姜時攸。

怕自己看錯，她又不太确定用正眼望去，确認那人果真是姜時攸，頓時面露驚喜。

“姜大律師，什麽風把你吹來了？”

姜時攸莞爾，拎起手裏買來的吃食晃了晃，“忙嗎王醫生？”

王芮滿臉堆笑，“不忙。”

說着起身，跟對面坐着的一位醫生交代了幾句，讓對方有事叫她，便走到門邊，拉着姜時攸去往休息室。

姜時攸拿出買來的果茶，遞給王芮一杯，“來，你愛喝的，百香果檸檬。”

王芮接過，偏頭看了眼另一杯，同樣是百香果檸檬茶，“怎麽？我們姜律喚口味了？不喝咖啡了？”

“偶爾也換換。”

姜時攸落座在王芮旁邊的椅子上，又從袋子裏拿出買來的紅絲絨蛋糕，馬卡龍，還有法式千層。

王芮看着桌上的“增肥套餐”，咋舌道：“這高糖高脂的，你是嫌我不夠胖？”

“你不胖，不是還沒過百嘛。”

“吃這些下去，就得過百。”

姜時攸玩笑道：“那我吃，你看着我吃。”

王芮抿唇笑了笑，拿起果茶喝了一口，“說說吧，今晚怎麽想起來找我了？不陪男朋友？”

姜時攸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，又狀若無事地拿起一個馬卡龍喂到嘴裏，“沒事還不能找你了？”

“當然能，只是依你的性子，絕對不會突然來找我。”王芮托着腮看她，“遇到什麽事了？跟男朋友吵架了？”

姜時攸目光微沉，“也沒吵，今天他爸來我們律所了。”

王芮一驚，“就那個許氏集團的董事長？來你們律所找你了？為什麽？因為他兒子的事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是不是讓你離開他兒子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就知道。”王芮咬牙切齒道，“這些有錢人，很少有人能把人當人看，他估計以為你和他兒子在一起，是為了他們許家的財産。”

“這種你完全不用管，就當他是放了個屁，主要還是看你男朋友是個什麽态度。”

姜時攸思忖少許，道：“我也這麽想，但我還是沒什麽信心。”

“他說他和宸希才是一類人，這話不假，他們都是一個圈子的人，而我不屬于他們那個圈子，宸希或許現在喜歡我，是因為新鮮，時間長了，膩了，他還是會在他的圈子，選一個與他家世相當的女人。”

王芮微微搖頭，放下果茶，拿起叉子挑了塊法式千層，“時攸，在事業上你一向不是自卑的人，這點，我很欣賞你。”

“可面對感情，你似乎總是走不出被背叛過的陰影，哪怕已經過去幾年，你依然自卑，敏感，不敢去相信別人。”

“我不能說你一定錯，每個人的經歷不一樣，想法自然也會有出入，但我希望遇到這類事，你的第一反應是去和他溝通，而不是逃避，若是溝通不了，有些坎實在過不去，咱也不為難自己，也算是給自己一個交代，不是嗎？”

姜時攸微愣，半晌，唇角微微蕩開一抹恍然的笑，“芮芮，你真是我的醫生，總能找到我的病症，給我對症下藥。”

“做你的醫生沒什麽了不起，最好是能做你的良藥，能解你心中的苦。”王芮将挑起的法式千層送到姜時攸嘴邊，“時攸，我希望的是你能幸福，誰能給你幸福，你比我跟清楚，別弄丢了那個真心待你，你也真心喜歡的人。”

姜時攸忽覺鼻子一酸，強忍着想哭的沖動，咬下那塊法式千層，香甜的口感在嘴裏化開，一路甜進她心裏。

王芮說的沒錯，她不該一味逃避，這段感情，不是只有她在付出，許宸希也同樣在付出。

她不知道将來會發生什麽，但此刻，他二人是真心相愛，也彼此珍惜。

她應該去和許宸希一起面對，堅信他二人能沖破枷鎖有個好的結果，而不是臨陣脫逃，避而不見，這樣只會加劇他二人的分離。

就算結局不甚人意，但至少努力過，争取過，也能少些遺憾。

……

許家別墅。

許老太太坐在沙發上，擡手輕扶了下鼻翼間的老花眼鏡，翻看着最近幾天的報紙。

許常烨陪在她身邊，遇到她看不清的字，便出聲提醒。

宋淺陪安安彈着鋼琴，許津舟則斜靠在鋼琴一角，手裏端着剛沏好的熱茶，靜默看着二人。

屋內氛圍溫馨和諧。

忽地，大門被人從外推開。

許宸希陰沉着臉，鞋跟踩在地面發出的急切聲響，與此時的氛圍顯得格格不入。

屋內幾人同時側目望去，許常烨肅穆的臉上多出幾分不悅。

“你還知道回來？”

許老太太瞪了眼自家兒子，“行啦，孩子知道回來有什麽不對。”

說着，又望向許宸希，面帶慈笑道：“宸希，吃過晚飯沒？要不要奶奶讓小荷給你備點？”

許宸希此時正在氣頭上，完全沒去在意奶奶說了什麽，而是大步趨近許常烨，“你今天去找她了？”

此話一出，在場幾人除了知情的宋淺，其餘人皆是一臉疑惑的表情。

許常烨卻不以為意，抖了抖手裏的報紙，“那又如何？”

許宸希攥緊拳頭，“你能不能別再插手我的事？是我要跟她在一起，不是她纏着我不放，你該找的人是我，不是她。”

許津舟大腦飛速運轉，猜到了大概，應是許常烨去找過姜時攸，這才會惹得許宸希鬧這麽大脾氣。

宋淺意識到氛圍不對，立馬招手喚來荷姨，讓她把安安先帶回房裏去。

荷姨聽話照做。

許老太太聽出些許端倪，但不太确定，又不想事情鬧大惹人笑話，繼而出聲訓斥二人道：“你們父子倆有什麽話不能坐下來好好說？”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